练溪地处无为西南圩区,西河之畔,古属濡须地域。这片水乡村落,田畴连绵,河汊纵横,戴氏族人世代聚居于此。它不是名山大镇,却以两代乡贤、一域红色薪火,把皖中乡土史与民族救亡史紧紧绾在一起。时序为骨,人物为魂,从晚清乡土,到民国风云,再到当代传承,练溪的故事,由戴端甫启其绪,戴安澜耀其光,戴汝谷藏其志,代代接续。
一、晚清:圩乡戴氏,耕读传家
练溪戴氏,定居此地已久。清末皖中圩区,水患频仍,民生艰苦。乡人以农耕、漕运、小作坊为生,耕读之风在宗族内部绵延。戴氏子弟,一边踏圩耕作,一边在族塾读书,心怀家国,不囿于乡野。
此时,戴端甫降生(1889 年)。少年戴端甫生长在练溪乡土之间,目睹皖中水旱连年、民生凋敝,早生救国之志。他走出圩乡,求学武昌陆军学堂,亲历武昌起义,后入保定军校,与蒋介石为同门。辛亥革命浪潮席卷全国,练溪这处偏居西河岸边的村落,第一次和时代革命洪流相连。
二、民国初年:戴端甫返乡兴学,埋下星火
民国肇建,戴端甫投身革命,参与黄埔军校筹建,是黄埔创校元老之一。他身在军政,始终牵挂练溪故土。1932 年,戴端甫辞官归乡,见乡间寒门子弟无书可读,倾尽私产创办仁泉学校,开无为乡村新式教育之先河,练溪子弟得以接触新学。少年戴安澜,便是受戴端甫指引,走出练溪,投考黄埔。戴端甫是引路人,是练溪近代文脉与武脉的源头。
1934 年,戴端甫出任无为县长。任内修无为大堤、建新安桥、开辟绣溪公园、兴办《濡声日报》,整顿苛捐杂税,革新地方治理。一年之后,倦于官场倾轧,再度回乡,继续办学育人。他以一身进退,践行 “救国先救乡,救乡先育人”。练溪的乡土,因戴端甫而不再闭塞,新思想、爱国精神在乡间散播。
与此同时,练溪还有另一条隐秘战线:戴汝谷。在抗战烽火来临之前,戴汝谷立足本村,秘密建立中共五区交通站,以民居为掩护,传递情报、掩护地下工作者。练溪一乡,文武双线并行:一条是戴端甫、戴安澜公开的卫国军旅之路;一条是戴汝谷潜伏乡间、坚守地下斗争的红色暗线。
三、抗战岁月:戴安澜从练溪走向缅甸,为国殉身
1904 年,戴安澜生于练溪风和自然村,原名戴炳阳,字衍功,自号海鸥。少年时在乡读书,受族叔戴端甫影响深重,立志报国。受戴端甫举荐,投考黄埔军校第三期,从此踏上军旅。
长城抗战、台儿庄血战、武汉保卫战、昆仑关大捷,一路浴血,升任第五军 200 师师长,执掌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。1942 年,太平洋战争爆发,戴安澜率 200 师作为中国远征军先头部队入缅作战。同古保卫战孤军死守,重创日军;收复棠吉,威震异域。缅北突围途中中弹负伤,1942 年 5 月 26 日殉国于茅邦村,年仅 38 岁。
绝笔家书里那句“为国战死,事极光荣”,写自异国丛林,根却在练溪圩田。他是从练溪青瓦天井老屋走出去的子弟,是国共两党共同推崇的民族英雄,也是二战中第一位获得美国罗斯福总统懋绩勋章的中国军人。1956 年,中央人民政府追认戴安澜为革命烈士。
戴安澜远征殉国的同一年,引他走上道路的戴端甫,亦于本年病故。两代练溪乡贤,同年落幕。
在正面战场之外,戴汝谷坚守练溪,以自家房屋作为中共沿江地委五区秘密交通站。老圩村舍,成为地下党组织联络、伤员隐蔽、情报流转的据点。硝烟笼罩无为圩区,练溪一域,既有远征异域的名将,亦有潜伏在家乡、默默坚守的地下革命者。
四、战后至新中国成立:薪火留乡,文脉延续
戴安澜牺牲后,夫人王荷馨承其遗志,创办安澜中学,延续将军报国育人之心。
解放战争时期,练溪及周边圩区继续作为沿江地下党活动区域,西河航道承担物资转运、人员往来功能。戴氏宗祠、乡间老屋,继续承担支前、转运军需的任务。这片出过抗日名将的乡土,继续以民间力量,迎接解放。
新中国成立之后,练溪归于平静农耕岁月。戴安澜故居得到保护修缮,戴汝谷旧居红色交通站遗址留存。戴安澜事迹进入教科书,成为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素材。
五、当代练溪:古村新生,人物精神永续
练溪村(练溪社区)于 2022 年列入第六批中国传统村落;戴安澜故居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风和自然村的青砖两进天井老屋,静静伫立,天井、条砖、木壁,依旧保留清末皖中民居风貌。村内栽种 “安澜槐”“荷馨槐”,纪念将军夫妇。
今日练溪,依托红色文化,打造研学基地,保留练溪古法酿酒、圩区农耕传统,发展莲藕、有机稻田园产业。村庄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圩乡,它是一处精神坐标:戴端甫兴学启智,戴安澜以身许国,戴汝谷潜伏守土。
结语
练溪不大,一河圩田,一村青瓦。它的历史,不在宏大的王朝争战,而在一个个从本村走出的人:戴端甫开风气、育人才;戴安澜赴国难、殉异域;戴汝谷隐乡野、守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