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江之北,无为西南,蜀山镇永安河支流蜿蜒穿过一片山圩。河畔山嘴,乡人世代呼为伏虎咀。此地背靠虎形山,山体卧如猛虎,山咀探入河道,山水相拥,便有了这一方独特地名。旧州志不见此名记载,伏虎咀镇虎安民之说,是代代口耳相传的乡土记忆。相传古时山林多兽患,河水阻隔两岸,先民于渡口之上筑石桥,寄愿伏山之凶、护一方黎庶。岁月流转,古桥倾圮,渡口横阻,往来行人望河兴叹。丁氏宗族定居于此,垦圩造田、疏通沟渠,世代守着这片山水繁衍生息,成为伏虎咀最早的拓荒人。
山河几度更迭,烟火生生不息。新中国初建,乡人心怀共建家园之志,就地采石,投工出力,在老桥上游重建单孔石拱桥。桥拱圆润,石工整齐,碧水映石,秀雅可观,乡人欣然唤之为 “花桥”。桥成,乡立。1952 年,花桥乡建制设立,乡公所设于丁氏宗祠,掌水利,理乡政,桥名遂化为乡名、村名。几经区划调整,2006 年坳山村并入,形成今日花桥行政村,二十六村民组,三千乡亲安居于山水之间。
山静桥安的背后,藏着烽火年代的家国热血。抗战岁月,花桥隶属湖东县尚礼区六丰乡,毗邻周家大山,是新四军第七师皖江抗日根据地外围重要的后方支点与秘密交通线。彼时,日伪频频进山扫荡,封锁山道,搜捕抗日军民,敌后斗争艰苦凶险。花桥百姓,以布衣之躯扛起大义。农家屋舍暗设夹墙柴屋,冒险收留、掩护负伤的新四军战士;乡间青年甘做地下交通员,穿行山林水畔,传递情报,接引部队转移;老人妇女连夜舂米磨面,灯下缝制军鞋,趁着夜色,把粮草物资送往周家大山根据地。
乱世之中,村即是哨,民即是兵。这片土地走出丁云林、丁仍业、丁仍年、朱光义、袁玉杰、杜荣圣等一众英烈。他们本是耕田种地的乡野子弟,国难当头,毅然放下锄头,投身新四军七师。从周家大山游击战,到皖江沿江阻击;从解放战争,远赴抗美援朝战场。许多花桥儿女离乡之后再也没有归来,埋骨异地,以生命守护故土山河。静静的花桥,见证过深夜行军的脚步,聆听过百姓支前的低语,石桥青石之上,镌刻着皖江乡村最朴素的忠魂。
硝烟散尽,山河归宁。昔日浴血护乡的土地,转入耕耘建设的岁月。人民公社时期,基层干部带领乡民筑圩固堤,改造旱地圩田,开荒种植山芋、荸荠,一点点改善贫瘠的土地。步入新时代,村两委牵头整治人居环境,疏浚水系,硬化百坝路、石凤路,畅通对外通道,高标准农田连片铺展。老屋新舍相间,田畴平整,河水流淌,古桥依旧静卧于伏虎咀河畔。
一桥跨碧水,百年续初心。从伏虎咀先民拓荒,到乡民合力筑造花桥;从烽火岁月舍身报国的英烈,到今日耕耘振兴的建设者。虎形山不语,永安河长流,青石古桥默默伫立,承载乡土传说,铭记红色忠魂。皖江山圩间,一段不曾褪色的乡土史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