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千年之前濡须水的烟波之上,我们将目光投向一座形如荷叶的古城 —— 北宋无为军城。太平兴国三年,也就是公元 978 年,朝廷将巢县无为镇升格为无为军,隶属淮南西路。此地扼守濡须水道,连通巢湖与长江,既是江淮之间的水陆军事要塞,也是漕运往来的商贸节点。整座城池依地势修建,北高南低,民间素来唤它 “荷叶地”。筑城之初便确立核心思路:以军事防御为根基,同时承载官府理政、儒学教化与水运通商多重功能。
整座城的防御体系,依托天然河道辅以人工壕堑,构建起一圈闭环水障。城东直接借华林大河作为天然护城河,南、西、北三面开挖人工城壕,引河水贯通环绕全城。北宋时期的城墙,并非后世所见砖石包砌样式,墙体全部由夯土筑成,墙顶修筑女墙、敌楼与望铺,供士卒巡逻瞭望。熙宁年间官府曾大规模加固城垣;米芾担任无为军知军期间,还主持修葺东门、南门城楼,并亲自题写城楼匾额。
城池开设五座城门,各有名号,功能分明。大东门楚泽门,上建明远楼;小东门东津门,临近河上渡口;南门薰风门,著名的九华楼便坐落于此;西门称大安门;北门为镇淮门。每座城门外架设吊桥,战时悬起吊桥,便可阻断入城通道。数条大道自各门向内汇聚,在城中形成十字主干街道,构成全城的交通骨架。主街向外延伸,分出纵横交错的坊巷。宋代的坊,既是百姓聚居的生活片区,也是基层治安管理单元,坊门晨昏启闭,管理街巷出入。沿街散布祠庙、民居与各式店铺。在城内东北十字街口,一座夯土高台之上跨街建有鼓楼,大街直接从楼底穿行而过。楼上安置巨鼓与计时漏刻,掌管全城报时,是整座无为军城的时间地标。
城池中部偏北,是全城的政治核心 —— 无为军治官署,也就是军政衙门,完全遵循宋代军州官署的营建规制。衙署大门朝南临街,自外而入,依次为仪门、正堂。正堂是长官处理军政民政的主场所,院内分布各曹办事厅舍、军器库房、仪仗储藏之所,侧院设立军狱,周边连片修建属官的住所。这里便是无为军行政调度、军事指挥的中心。
在军治官署的东南方位,矗立着文庙与军学,也就是官方兴办的学堂。北宋熙宁三年,无为县设立,军学建制随之完备。建筑群包含孔庙大成殿、讲学讲堂、学子斋舍与各类祠宇,供当地士子读书修习、备考科举。米芾知军时居住的宝晋斋,就在军署院内,是他读书理政、收藏书画的地方。军治主掌军政,文庙承载文教,一北一东南,共同构筑起这座城池的政治与文教双核心。
城东华林河沿岸,是无为军的经济命脉所在。大、小东门之外,连绵排布渡口码头。濡须水道连通巢湖、长江,各地漕船、商船在此停泊,转运粮食、盐货等大宗商品。由码头向内延伸,便是成片的集市、货栈与街市,茶坊、酒肆、杂货商铺鳞次栉比,成为江淮漕运重要的中转之地。城池东北区域,建有大型仓储,囤积军需物资与漕运粮货。坊巷之间散落城隍庙与各类祠庙。居住分布也有区分,官吏宅邸多靠近城北军署,普通百姓民舍,大多集中在城东与城东南片区。
登高俯瞰,这座濡须河畔的荷叶古城格局一目了然:外围夯土城垣搭配环城水系,防御为先;城北军治统管军政,东南文庙兴教育人;十字主街串联坊巷,鼓楼号令全城;城东凭借河道之便,码头集市支撑水运商贸。一座城池,集边防守备、地方治理、儒学教化、水运贸易于一体,这便是史料记载中,北宋无为军城完整的城市风貌。
(史料依据:《太平寰宇记》《宋史・地理志》、嘉庆《无为州志》,文中城池形态为史料推演复原,并非考古发掘实景)
注:本文所述城池形制、街巷建筑为正史与旧志推演复原,不等同于考古发掘实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