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为绣溪公园内的锦绣溪,本地人惯称绣溪。一湾碧水藏千年旧事,是无为古城文脉凝结之地,史料载于历代《无为州志》,濡须大地上,这里既有方志明文的记载,也有口耳相传、萦绕溪畔的古老传说。
锦绣溪古称“锦绣塘”,源头久远。早在宋代,此地已是州城胜景。溪潭方圆数十亩,水清波柔,岸畔古木参差,繁花四时次第开放,倒影浮于碧波,如铺展锦绣,锦绣之名由此而来。旧时溪上架桥,岸边亭榭错落,是无为文人雅士游赏、吟咏、雅集之所。民间流传一则古老传说:古时溪底潜伏着一条锦鳞鲤鱼,每逢风和春暖,便会浮游水面,鳞光映着岸边繁花,水光花色交织,远远望去,如同铺开一匹五彩锦缎,“锦绣塘”之名,也有说法便源于此。乡人说,这锦鲤是溪中水灵,护佑一方水土安宁,但凡溪中锦鲤现身,当年便是风调雨顺。历代诗人驻足于此,留下不少咏叹锦绣溪的诗句。明代无为名士吴廷翰曾有诗写绣溪春色:
绣溪春水绿漫漫,两岸垂杨覆石滩。 多少游人看不尽,晚风吹送笛声寒。
北宋年间,米芾知无为军,主政濡须。米芾书画冠绝一时,闲暇之时,常流连于锦绣溪畔。临溪观水,挥毫遣兴,濡须山水滋养其笔墨,锦绣溪的水光云影,也融进了无为的风雅底色。当地还有一则和米芾相关的逸闻:相传米芾钟爱此溪风光,一日醉后倚岸观水,见溪中云影流动,一时兴起,想要提笔绘下绣溪盛景,刚铺好素笺,一阵清风掠过,吹落岸边桃花,片片花瓣飘落在纸上,天然成画。米芾见之赞叹,笑说此溪自有天工,笔墨难及。此后数百年,往来州城的文人、仕宦,多慕名到此,临水赋诗。清人王梦麟游览锦绣溪,题诗描摹溪上晚景:
十里波光映碧霄,溪名锦绣景偏饶。 斜阳欲坠林梢外,半染晴霞半染桥。
锦绣溪风光清丽,也牵动游子乡思。清代无为诗人薛锦堂咏绣溪:
濡须城外水悠悠,一鉴澄明锦绣浮。 我自他乡归访旧,半溪烟柳识无为。
除了锦鲤、米芾的传说,旧时还有绣溪夜月的佳话。相传月满之夜,溪心会浮起一轮月影,与天上明月两两相对,倘若静心细看,月影之中似有仙娥凭栏。古时无为“绣溪夜月”是城中胜景,无数人趁着月色来溪畔赏月,只是后来水道变迁,旧景渐渐难得一见,只留在老人的闲谈与诗文之中。
明清两代,锦绣溪屡经兴废。州人筑堤浚溪,修缮亭榭,景致几经修葺延续。每逢春和景明,百姓踏青至此,凭栏看溪,闲话风物。州志之中,将锦绣溪列入无为名胜,记录它的方位、形胜与沿革,一笔一画,留存下这汪池水的变迁。传说终究是乡人的浪漫想象,方志才是可靠的笔墨;亭榭有倾颓,水岸有变迁,但溪水不曾断绝,文脉绵延不绝。
时代更迭,古塘新生。如今锦绣溪纳入绣溪公园,一泓碧水依旧静静流淌。喧嚣城市之中,这方池水,是古城留给今人的信物。它不只是一处休闲水景,更是一卷摊开的濡须史书。水波之下,沉睡着宋时风月、明清烟霞,藏着鲤影月影的民间浪漫;岸柳之间,延续着无为千年崇文尚雅的气韵。
一溪锦绣,千载濡须。踏过绣溪的岸堤,看天光落进水面,我们望见的,不只是一池风光,更是这座古城沉淀已久的文化根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