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逢襄安一年一度的“上会”,晨起踏着微凉的晨光踱至会场,心绪不由得翻涌。时隔十余载,再一次踏足这片承载着年少记忆与乡土情怀的土地。眼前的会场,仅从襄安中学东围墙延伸至襄安医院,短短一两百米,规模不及当年的十分之一。沿街的摊位稀疏分布,大多是锄头犁耙、竹筐簸箕之类的农具,间或有几户手艺人,摆着亲手打制的木质桌椅,朴素而沉静,再也寻不到往日人声鼎沸的盛景。
据嘉庆版《无为州志》记载,唐代远公和尚始建海会寺,每年农历二月二十八的论法大会,引得十里八乡的香客纷至沓来。香火袅袅间,挑着担子的货郎、支起摊子的手艺人陆续聚集,青烟与市井吆喝交织缠绕,便孕育出了襄安庙会的雏形。这份传统历经宋元烽烟的沉寂、明代的复兴、清代乾隆年间的鼎盛,早已深深融入襄安人的血脉,那句“正月里过年,二月里赌钱,三月里上会”的老民谣,直白地道出了农耕时代里,襄安人最朴素的生活节律与期盼。
老人们口中解放前的庙会,才配得上“江淮第一集”的名号。那时永安河的河滩尚未被围建,春水退去后,整片滩涂都是天然的会场,南来北往的商贩云集于此,人声鼎沸,百业齐聚,热闹非凡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是庙会最后的黄金时代,绵延几公里的摊位上商品琳琅满目,从农具、日用百货到孩童玩具,应有尽有,每日人流量超十万,摩肩接踵,烟火气十足。
时光流转,岁月变迁,襄安庙会的规模日渐缩小,这并非偶然,而是时代发展的必然。城镇的快速发展挤压了庙会的公共空间,高楼商铺一点点蚕食了曾经开阔的场地;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像我一样外出谋生,乡村人口空心化,再难支撑起当年的万人盛况;超市与电商的普及,也大幅削弱了庙会的商贸功能。但值得欣慰的是,地方政府从未忽视这份千年文化遗产,正将其作为襄安古镇的核心文旅资源悉心保护,推动庙会从单纯的物资交易,向文化体验、乡愁寄托的方向转型。
慢慢走着,什么也没有买,耳边传来服装摊熟悉的叫卖声,声音虽不及当年洪亮,却依旧亲切动人。襄安庙会早已超越了一场集市的意义,它是襄安历史的活化石,是襄安人对生活的热爱,对乡根的坚守,更是刻在每个襄安人心中最深的乡愁。只要还有襄安人记得“上会”的日子,只要还有人愿意在农历二月二十八这天奔赴这片土地,这延续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千年烟火,便会在传承与创新中,继续温暖一代又一代襄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