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遗文化

皖江歌响,濡须长音 —— 无为民歌记

江水汤汤,流过濡须古渡;田垄连绵,铺展滨湖桑田。在无为这片皖江沃土上,有一种声音,不载于厚重的正史典籍,却代代相传,随船帆起落、伴禾苗生长,它就是无为民歌。以岁月为谱,以百姓为歌者,一声起,便是千年。

无为民歌的根,扎在劳动里。先秦之时,沿江滨湖的先民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撑船的、捕鱼的、插秧车水的,在重复繁重的劳作中随口吟唱。没有纸笔记录,没有刻意雕琢,调子顺着江风飘荡,词句跟着心境变化。这些原始的吟唱,是号子,是呼喝,是人与江水、土地对话的方式。千千万万无名的农人、渔者、船工,便是这项非遗最早的传承人。歌声原本只是为了统一步调、消解疲惫,久而久之,成了刻进乡土的底色。

宋元以降,濡须文风渐盛。米芾知军无为,一城风雅兴起,市井烟火也愈发繁盛。散落在乡野的歌谣,在口耳相传中慢慢分化成型:高亢悠长的山歌唱于山岗,婉转细腻的小调流转村镇,雄浑铿锵的船夫号子独属于长江航道。婚嫁、节庆、劝世、相思,人间百态都被揉进歌词里。到明清,民歌迎来鼎盛,民间俗语 “红公鸡,尾巴拖,三岁孩儿会唱歌”,道尽当年全民传唱的景象。那个年代,没有耀眼的名家,无数游走乡间的歌师、普通百姓,即兴增删、随口改编,让歌谣永远鲜活,不僵死固化。

世事翻覆,歌声也曾沉寂。近代战乱不息,水运、农耕的旧生产模式慢慢改变。歌谣赖以生存的场景一点点消失,许多老调子,只留在少数老人的记忆里。江风依旧,渡口萧条,不少曲调,随时光濒临消散。所幸乡野之间总有坚守者,沿江姚沟、泥汊一带的老船工、乡村老歌师,凭着记忆独自哼唱,默默守住这一缕皖江余音。他们没有舞台,没有掌声,只是不愿祖辈的歌声,在自己这一辈断掉。

新中国成立之后,文艺工作者踏遍乡野,寻访这些藏在村落里的歌者。他们坐在老槐树下、江边渡口,一字一句记录唱词,一笔一画记下曲谱。那些依靠口传心授的声音,终于凝固成文字与乐谱,躲过湮灭的命运。

时光走到今天,非遗保护的曙光照进濡须大地。2005 年,无为民歌归入国家级巢湖民歌保护体系;2008 年,正式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古老乡音,有了正式的身份,也迎来新一代的守艺人。

胡晓兰,无为民歌省级代表性传承人。数十年来,她沿着江岸、深入村落,寻访尚存的老艺人,打捞快要失传的曲目,复原《长江船夫号子》原生唱腔。她不止是保存老歌,还立足当代改编新作,把古老曲调赋予新的意境。歌会、校园、乡村舞台,处处都有她教唱的身影,耐心把乡音传给年轻人,搭建起接续不断的传承梯队。

黄代平和无为非遗保护团队,则埋首于田野调查与档案整理。他们扎根民歌原生村落,梳理水运歌谣的源流,采集口述史料,完善非遗档案,让无为民歌不再只是耳朵里的旋律,有脉络可寻、有史料可考。保护不再是一个人的坚守,变成一群人的同心接力。

如今的无为民歌,早已不止田埂上、江岸边的清唱。它登上展演舞台,走进校园课堂,借着短视频传遍四方。老号子雄浑依旧,新编小调清新动人。老人唱的是回忆,孩童学的是乡愁。

一首歌,连着一整条时间长河。从先秦先民即兴的呼喊,到宋元市井的传唱,从乱世里老歌师的孤守,再到今天传承人接续耕耘。歌在变,唱的人在更迭,但里面藏着的皖江人的性情,从未改变。

江水不息,歌声不止。这一曲濡须长音,唱的是耕耘与漂泊,是烟火与期盼,是无为大地,代代不曾放下的乡愁。

ruxu
ruxu
这个人很懒,什么都没写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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